陪病記(十一)迷你裙與機關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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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病記(十一)迷你裙與機關槍

進入加護病房沒幾天,護士搬來一座巨大的器具,說要幫爸爸量體重。

我這才知道,病患無法自行起身時,量體重的方式,是”吊起來秤”。

從入院報到爸爸量體重那次,到加護病房”吊起來秤”這次,

剛好一個月的時間,爸爸瘦了五公斤多。

我在他清醒的時候,跟他報告最新的體重,只見他眼珠轉呀轉地,自己在腦中計算落差。

為了緩和病情急轉直下的沉重氣氛,我故意開玩笑:

拔拔!雖然你變苗條了,可是迷你裙還在。

「迷你裙」,據說是我很小的時候,童言童語形容爸爸胖胖雙下巴的詞彙。

那時候,爸爸很愛用他的鬍渣,搔癢我的手心,每次都逗得我笑到逃命!

他很喜歡逗我玩,有時候會故意把一隻手夾在胳肢窩裡,弄出類似放屁的聲響,

然後那隻手快速伸到我面前,猛然攤開手掌,說:放屁好香!

每次這樣做,我都會氣哭。但是現在,卻只有無限的懷念!

爸爸燒得好牛肉,親友間頗負盛名。

小時候,他為了誘我喜歡吃牛肉,總會唸個歌訣給我聽:

小猴子,吃香蕉;香蕉臭,吃牛肉;牛肉香,機關槍……….

他說,牛肉就是「機關槍」。之後每次燒了牛肉,他就問我:要不要吃機關槍呀?

爸爸在加護病房以至於後來的呼吸照護中心,

我偶爾會用輕鬆的語調,唸這個機關槍的歌訣給他聽,

鼓勵他,快快好起來!我好想要吃你煮的機關槍喔!

臨終的時候,面臨再不忍都要道別了的那一刻,

我附在他耳邊,答應他會好好照顧媽媽,也會讓我自己好棒!

最後不知道該說甚麼?我就又唸了一遍機關槍給他聽,

字字句句想表達的都是:天老爺!我真的好捨不得他。

字字句句泣不成聲~~~

心跳歸零之後,究竟是甚麼習俗我也不懂,一再被囑咐說不要碰爸爸的身體;

我心裡有股氣,我不管,仍然悄悄地,輕輕撫摸了爸爸的臉龐,

撫摸那已經不再刮手的鬍渣下,是我胖胖拔拔的迷你裙………

 

23:41 PM 2009/2/18


晚上進加護病房看爸爸,無法說話的他,一直緊拉我的衣服,把我拉得好近好近。
我順勢就貼著他的胸膛,問他說:是不是要抱抱?一向拘謹的他竟然點頭。還緊緊跟我握手。他獨獨對我一個人如此。我想,他是謝謝我今天陪媽媽去屏東吧!
他可以說話時,也總是跟我謝謝。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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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7 comments
  1. 偶然的機會,
    讓我們閱讀了您的文章,
    也讓我們流下了心疼的淚。
    很抱歉,
    我們只陪了您們一會的時間,
    看著您寫著有關爺爺的每一篇文章,
    讓我想起照顧爺爺的那段時間,
    心情總跟著您們起伏著。
    多麼想為您們分擔些難過,
    最不捨的是奶奶為爺爺體力不支的那一面。
    最難忘的是奶奶溫暖的擁抱。
    您們都還好嗎?
    奶奶的身體還好嗎?
    我們由衷的希望,
    您們都能平安,
    爺爺在另一個世界也能笑著。
    今天開會時,
    我們一起分享了您的文章,
    大家眼眶都泛起了淚光,
    真的很不捨。
    最後感謝您們的水果,
    以及您們的心意。
    謝謝您們給我們的生命教育。
    深深一鞠躬。
    *老賴這兩個字,
     迴盪在耳邊,眼淚滾在臉龐。
    版主回覆:(04/08/2009 05:56:01 PM)
    看到你的留言,愣了一下,卻很驚喜!
    這樣的緣份實在很特殊。
    我還是要再次感謝你跟你的同事,
    在爸爸在世最後一段時間,對爸爸無微不至的關心與照顧,
    我跟媽媽常常說,我們遇到一群天使了。
    你門北醫呼吸照護中心的護士,真的每一個都是天使。
    媽媽也忘不了你給她的擁抱!
    還有你們那個可愛的、總是比我們還容易流淚的同事。
    謝謝你們。

  2. 瑪格小時後很可愛喔,
    我爸在41歲時才生我的,
    好像也和你差不多^_^
    版主回覆:(04/08/2009 05:56:58 PM)
    那你小時候有可愛嗎?

  3. 親愛的
    有空的時候來燒一鍋牛肉吧
    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讓我們恆久記憶住過往。
    味蕾也是有記憶的。
    版主回覆:(04/08/2009 05:58:09 PM)
    我老爸燒的牛肉,真是人間美味。
    他大概沒把我歸類屬於廚房的角色,
    每次問他食譜,總是說:要買到好的牛肉….

  4. 看到這般真誠的文字,
    於是我相信著,
    即使將在不同的時空裡,
    你們都會幸福的!
    加油~
    版主回覆:(04/09/2009 08:29:12 AM)
    謝謝你的祝福與鼓勵!

  5. 哇~ 1F的是?!
    北醫的醫護人員也來看瑪格與伯父耶!
    真令人感動
    所以
    瑪格
    真的真的不要再去想→決定去北醫沒有留在南部這件事的"對與錯/好與壞"了
    妳看 在北醫的這段時期【除了家人之外
                還有像天使與活菩薩的醫護人員陪著伯父咧】
    ****************
    不准哭/不能哭/不能抱/不能碰觸~~ 說法一大堆

    巴布路抓抓頭 搞不懂 沒半個說得通的
    身後之事的繁文縟節到底是追思逝者呢?
             還是轉移家屬哀痛?
             或是不知所措?
             我不知道 
             我搞不懂
     
    版主回覆:(04/09/2009 08:34:15 AM)
    果然遇到天使對嗎?
    我想我爸爸生前做了太多好事,有這樣的福報。
    其實喪事選擇哪種宗教我都沒意見,
    但是宗教與習俗交雜的時候,真的有著太多荒謬了!
    一下說他去做神了,一下又燒冥紙給他!還拜地藏王菩薩?
    我想可能我真的是外星人吧!
    所以只能入境隨俗。

  6. 瑪格小時候的長相,與現在沒差多少耶~
    就是可愛有氣質的樣子…
    為什麼人走後不能碰他身體?
    我的爸爸與媽媽走時,我們都沒被告知這 "習俗"…
    驗屍官來前
    我一直握著媽媽手,心中一直跟她說話,
    感覺她身體慢慢冰冷,還下意識把被子拉高,怕她冷…
    只知道不能表現很傷心,否則媽媽的魂會不忍心離開…
    所以我沒讓媽媽看到我大哭,我很勇敢…
    瑪格
    不要再想
    是妳忽略哪個環結,讓伯父離開…
    健康這東西,不是妳能掌握的…
    妳已盡心並盡力了….
    版主回覆:(04/09/2009 08:37:01 AM)
    小時候是個小胖妹,現在也分量不小。呵呵!
    謝謝摩爾一直鼓勵我。

  7. 瑪格小時候的感覺跟現在看到的照片
    落差不大~小時候就是這麼美..
    罷罷一定很疼你的~相信你們感情很好!
    讓M很羨慕…
    加油~瑪格!
    M
    版主回覆:(04/09/2009 08:37:53 AM)
    我爸真的很疼我,讓我好不適應失去他!
    謝謝M

  8. 即使再也吃不到瑪格爸燒的一手好牛肉~
    但是那牛肉香永遠在你味蕾間盤旋~那機關槍的記憶永遠在你的心裡不會退
    瑪格也可好好努力鑽研瑪格爸的燒牛肉手藝~試著也燒一鍋機關槍給家人吃~讓這美味永遠都在
    版主回覆:(04/09/2009 09:16:34 AM)
    找機會努力實驗一下!
    恐怕要先去找我老爸的牛肉販,請教一下。

  9. 你對爸爸的愛 他一定感受很深
    他雖然已經先到我們以後都會到達的地方
    我們還是可以懷念他 感謝他的^^
    化這股愛為感恩吧^^
    版主回覆:(04/09/2009 09:21:53 AM)
    其實這些我都懂呀!
    但是,就是難過見不到摸不到啦!

  10. 親愛的
    一張張的黑白照片說了好多故事
    對了
    我現在網誌放的那首法文歌是要給你的
    也給我自己的
    Ne me quitte pas(中文應該是翻成"不要離開我")
    希望你喜歡
    抱一個喔
    版主回覆:(04/09/2009 12:21:56 PM)
    晚點過去聽,我現在昏昏沉沉在趕工作。
    好想睡呀!

  11. 看了..我有股失落感..出現!
    你要加油喔
    版主回覆:(04/09/2009 03:31:39 PM)
    謝謝!我會振作的。

  12. 真是令人鼻酸的回憶….我也開始懷念我啊嬤的碗糕了…..
    版主回覆:(04/10/2009 12:56:27 PM)
    其實不只”機關槍”,
    我懷念我老爸的美食可多了!
    連我以前最排斥的菜湯拌飯,我都希望現在可以來一碗!

  13. 我好喜歡這篇名
    你前世一定是爸爸的最佳情人
    爸爸哄你說的情話
    我看也可以出一本書啦
    版主回覆:(04/10/2009 12:57:33 PM)
    這個留言不能給媽媽看到,
    爸爸是媽媽永遠的”老賴”!

  14. 真的是萬般的捨不得
    我懂…
    瑪格怎麼一點都沒變?
    小時候的臉跟現在都一樣..
    版主回覆:(04/11/2009 07:59:17 AM)
    真的沒變嗎?
    怎麼大家都這樣說?
    我小時候看起來就是個愛哭又愛當跟屁蟲的樣子!

  15. 瑪格小時候很可愛^^
    我想這機關槍爸爸的童謠
    已經深深烙印在妳小時後 與妳爸爸互動的甜蜜回憶了
    版主回覆:(04/11/2009 08:00:19 AM)
    對呀!忘也忘不了。
    只會記憶更鮮明。

  16. 看著看著~也會跟著流下淚來呢~很難過
    我的父親這陣子也都在眼睛上挨刀休養中
    總共要挨三次刀~還有一次~
    醫生說是眼睛上的脂肪腫瘤
    我媽昨天還暈眩的無法下床
    偏偏這些事都是我必須回嘉義後發生的
    子女都不在身邊~父母有個不舒服都很令人擔心阿
    您的父親知道你會想念他的~而現母親也需要多照顧
    瑪格加油和瑪格媽媽也都要保重喔
    版主回覆:(04/11/2009 10:43:06 AM)
    那你父母身邊有人幫忙照顧嗎?
    兄弟姊妹要講好,輪流一下,
    不然,總是有人特別累!
    謝謝你的關心,
    也祝福你的父母早日康復!

  17. 我父母都說不要緊…
    不要我們再多跑一趟回去
    只好~多幾通電話回去問安囉
    也很謝謝你的祝福~^_^~
    版主回覆:(04/11/2009 11:41:32 AM)
    父母都是不願麻煩小孩的!
    我爸爸去年12月住院還瞞著我們。

  18. 我阿公在我很小時就過世~當初只記得他晚年因為中風變的骨瘦如材
    當初會怕而遠離他~現在想真的很後悔那時沒能在他身邊…..
    版主回覆:(04/11/2009 04:01:31 PM)
    或許是因為沒有那麼親吧!
    記得小時候,我也不是很敢吃外婆做的東西,不知道為什麼?

  19. 有可能吧.現在長大真的想好好為家人奮鬥~但最近事件讓我害怕將來的夢
    想與案件工作
    受到阻隔…..
    版主回覆:(04/12/2009 03:50:40 AM)
    甚麼事情啊?跟你在煙斗客那邊的留言有關嗎?

  20. 看完這篇文章後.心裡有許多感觸吧.只想說願你家裡人都能平平安安的.家真的是個很溫暖的地方.簽到囉^^
    版主回覆:(04/12/2009 03:50:56 AM)
    謝謝你的祝福!

  21. 看到瑪格和爸爸的回憶~~
    真讓人感動唷~~
    或許爸爸的那盤牛肉不再重現ㄌ~~
    但那盤牛肉早以烙印在你內心深處~~不是嗎?
    而爸爸只是走完一段旅程~~
    現在的他正在走另一段美好旅程ㄋ~~
    我們祝福他唷~~~
    也祝福你….
    版主回覆:(04/12/2009 01:12:20 PM)
    謝謝你的祝福,我想爸爸都知道喔!
    在大家的鼓勵下,我一定要設法重現老爸的”機關槍”。

  22. 小女兒特別受寵愛吧!
    哈哈!
    小女兒和大女兒一樣受寵!
    只是受寵愛的方式不同!
    版主回覆:(04/12/2009 01:23:27 PM)
    我跟我大姐差12歲,她很像我的小媽。
    我爸是個愛小孩的好老爸,每個孩子都疼,或許對應方式不同。
    生下我,他已屆中年,沒有火氣了!
    加上我,小時候個性比較偏內向,長大後有很獨立,沒有惹太多麻煩,
    所以,我們之間歧見以比較少吧!

  23. 看到這我忍不住脹紅了眼眶
    版主回覆:(04/17/2009 04:14:44 AM)
    對我而言,確實非常傷感。

  24. 跟爸爸好親近哦~~
    讓我回想起小時候我也常常跟爸爸撒嬌
    但~~
    現在我卻很少對他撒嬌,說好聽的話了!!
    版主回覆:(04/18/2009 04:27:02 PM)
    還是要爸爸撒嬌呀!
    爸爸都很疼愛女兒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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